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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推“货币新政”两周,“现金危机”或催生“支付革命”?

2019/9/20 22:22:21

莫迪推“货币新政”两周,“现金危机”或催生“支付革命”?

 

自莫迪政府本月8日发布大额纸币“废钞令”后,两周以来,印度社会炸开了锅,银行和ATM机前排起长龙,城市消费者没钱购物、农民没钱买种子、企业资金链断裂,整个国家似乎陷入“现金危机”,一时间争议批评声四起。但是,在爆发现金危机的同时,无意中也为另一部分人和行业带来意想不到的商机。

 

“废钞令”冲击有多大

 

就在8日晚莫迪总理宣布9日零时起废除500卢比和1000卢比纸币时,卖蔬菜的小贩伊沙尔·古普塔正准备收摊。

 

“几分钟内,人们突然涌上街头,ATM机前排起了长龙,都是来取钱的人。商店里也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抢购东西。我也在20分钟内卖完了所有的菜。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古普塔告诉英国广播公司(BBC)。

 

但是到第二天,古普塔的摊子一点生意都没有,一分钱没赚到。古普塔说,顾客变少了,即使有人买菜也没有零钱付给他。这种状况持续了5天,由于没有顾客,菜都腐烂了,导致他损失了1万多卢比(约合150美元)。

 

古普塔还仅仅是个人损失,对一些企业来说,受“废钞令”冲击,殃及面更大。比如印度铝箔制造商洛克杜德的销售额在上周锐减四分之一,“废钞令”在不到两周内使其资金链发生断裂:卡车因没有现金加油而停运;工人因发不出工资而停工;下家因销售停滞而无法支付货款。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印度经济90%以上靠现金交易,零售业、建筑业和房地产这些高度依赖现金流的行业将受到“废钞令”的正面冲击,供需链恐怕因此断裂而难以为继。这些行业对印度GDP的贡献度达到30%,未来2个季度,印度GDP恐因此会下挫2%。24日,卢比对美元已降至68.86比1的历史低点。

 

更糟糕的是,政府一边要求民众必须在12月30日前把两种大额纸币存入银行账户,或者在银行兑换其他面额纸币,一边却在发行新面额纸币上拖拖拉拉。

 

据印度央行的数据,自8日莫迪发布禁令以来,超过5万亿卢比(约合740亿美元)旧现金已退出流通。但迄今只有1万亿卢比(约合150亿美元)被替换成面额为500卢比和2000卢比的新纸币,只相当于要作废纸币的7%。这些新纸币对银行和ATM机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而且ATM机针对新面额纸币的校准工作还要持续数周。

 

前总理辛格“炮轰”莫迪

 

一边是民众急于取款或兑换,一边却是新纸币供应跟不上,以致银行和ATM机分分钟面临现金被掏空的尴尬,由此激起印度国内一片批评声,甚至激怒了早已隐退的前总理辛格。

 

BBC报道称,辛格对莫迪“废钞令”猛烈开炮,称这种做法对反腐毫无用处,反而伤害印度经济,GDP恐将因此下滑2%。同时,此举还摧毁了人们对货币体系和银行系统的信心。辛格和其他反对派议员一直敦促莫迪向国会就现金危机做出解释,但是莫迪并未照办。

 

据法新社报道,莫迪政府24日还决定停止在柜面兑换旧纸币。由于12月30日前必须将作废旧钞处理干净,印度政府称为了鼓励尚无银行账户的人们创建新账户,从而存入旧纸币,因此决定停止柜面兑换。直至24日午夜,只要创建新账户,人们依然能兑换少量旧钞,但是可允许兑换数额已从4500卢比降至2000卢比,超过额度就需要存入银行账户。

 

不过,CNN称,也有分析人士认为,鉴于莫迪的出发点是为打击偷漏税和洗钱,如果再进一步采取配套措施,比如加快新纸币的供应,从长期来看,莫迪政府的货币新政会有利于经济的积极健康发展。

 

“钱骡”应运而生

 

在这场现金危机中,也有一些印度人嗅到了另一种商机,尽管他们的做法行走在合法与非法的灰色地带。

 

据BBC报道,印度政府规定,必须在截止日期前把旧的大额纸币存入银行或兑换成法定货币。但是,许多人担心,把所有钱都存进银行更危险,因为政府宣称将对来历不明的钱处以200%的税收罚款,而且还要调查资金来源。这让那些手头握有一些非法现金收入即所谓“黑钱”的人忐忑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一种被称为“钱骡”(money mules)的中介应运而生。他们专门为人解决存款和换币的麻烦,或是出租自己的银行账户,或是帮人排队取钱换钱,从中赚取佣金,有点类似于中国的黄牛。

 

28岁的建筑工人库马尔就兼职做“钱骡”。“政府说了,只要我的账户少于25万卢比(约合3664美元)就没问题。我先把客户的黑钱存入我的账户。我从中收取10%的手续费,过几周,我再把钱还给客户。”

 

另一位“钱骡”雅达夫也靠出租自己账户挣钱。“别人把20万卢比存在我的账户上,我就收取20%的佣金。”他指指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说,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支持莫迪总理的做法,看到有钱人一脸倒霉相很开心。”

 

当被问到是否知道这么做违法时,雅达夫说,他知道但不在乎。“政府不会来为难穷人,我就赚点小钱,有钱人才哭得惨呢,因为他们的钱都要变成非法的了。”

 

建筑工人萨胡也是“钱骡”,不过他不是出租账户而是专门替人排队。“有钱人没耐心排队,他们乐于花点钱雇人来排队,我们也从中赚点钱。一般可以赚200到300卢比不等的佣金。虽然排6到8个小时的队确实很累,不过还是比在建筑工地干活轻松些。”萨胡说,他妻子和儿子也做“钱骡”,一家三口合起来也能赚到不少。

 

移动支付公司趁机扩张

 

相比社会底层“钻空子”的无奈,印度政府的货币“新政”或许为一些大公司提供了真正的商机。

 

赚不到钱怎么办?小摊贩古普塔把目光转向了眼下在印度很流行的移动钱包“Paytm”。

 

“Paytm”是印度版“支付宝”,由印度最大移动支付公司Paytm开发,该公司得到中国电子商务公司阿里巴巴的投资。“用Paytm后情况好了点,至少有4到5个顾客能用移动钱包付钱给我。”古普塔说。

 

BBC称,现在,印度有许多小商贩像古普塔一样使用移动钱包或者银行卡来进行交易。

 

小商贩用移动钱包来对付现金荒的背后是一大批金融科技公司的腰包鼓了起来。包括Paytm、Mobikwik 和 Freecharge在内的印度金融科技公司趁机扩大用户,抢占市场蛋糕。

 

在金融科技公司看来,废除大额卢比意味着印度将开启数字化支付革命的浪潮。Paytm还为此在报纸上打出整版广告,祝贺莫迪总理在印度金融发展历史中迈出最大胆的步伐。

 

金融科技公司之所以对移动支付的未来信心满满,一部分原因在于印度是全球智能手机第二大市场,仅次于中国。与此同时,印度的互联网用户也迅猛增长。当前,印度互联网用户超过4.5亿,预计到2020年将达到7亿。

 

不过,BBC认为,在印度12.5亿的人口中,不用现钞的人只占一小部分,印度要从“现金为王”走向“现金为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方面,印度大多数人仍喜欢用现金交易,要改变这种习惯还需要时间。另一方面,印度超过一半以上的人口都生活在农村,手机在农村尚未普及,若要推广无现金交易则更为困难。当大城市里的商户已逐渐接受并适应无现金支付模式时,在一些小城镇,人们对数字化交易很隔膜,仍依赖现金交易。而且,大多数印度人仍坚持一种传统观念,认为网上和手机交易不安全,还是现金靠谱。
   

图片说明:当地时间11月24日,印度加尔各答的民众在银行外排队,等待兑换纸币。


(栏目主编:杨立群。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邵竞